民谣候鸟周云蓬:我的音乐,是佛珠的颜色 更新日期:2018-01-08 18:14:41    5人参与了访问

文|青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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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岁便失明,这是否从精神上摧毁了你?”


“那不会,那时候我还没有精神,灾难来得太早,它扑了个空。”


四月的最后一个夜晚,在无锡北仓门的小剧场,周云蓬保持着一贯风格的装束,长发,墨镜,胸前挂一串佛珠,静静地坐在台上调试琴音。剧场挤满了听众,周云蓬一人一琴,独自撑起一场民谣音乐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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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走西藏,遇见佛缘


“新世纪的候鸟歌手,冬天去南方演,夏天在北方唱,春秋去海边。如果经济危机没演出了,就躲在家里写诗歌。”周云蓬这样介绍自己。


在2007年发行专辑《中国孩子》之前,周云蓬只为小范围的人所知,如果你喜欢常去酒吧听演出,或者混迹于“马齿民谣”之类的论坛,或许才会熟悉他的名字。2010年夏天,《独唱团》发行,开篇便是周云蓬的《绿皮火车》,用他自己的话说,“搭上韩寒的顺风车,我也出了点小名。很多陌生人,见了我会介绍:老周,我是看绿皮火车认识你的,听说你还会唱歌?真是令人悲喜交加,我好像是个卖烧饼的,听到人夸奖您的油条太好吃了一样。”但无论如何,现在周云蓬已经为众多年青人所知了。


在《绿皮火车》中,他说,“北京是一个大锅,煮着众多外地来的艺术爱好者,煮得久了,就想跳出去凉快凉快。”2001年,他被煮得快窒息了,于是背一把吉他,独身上路,想走得越远越好,“走到银川,还不够,又走到兰州,还不行,感觉北京还在身后隐隐地有引力,又走到西宁,才意识到,哟,快到西藏了,那就去一趟吧。”正是这次远行,使周云蓬接触了西藏浓郁的佛教文化。


他在拉萨找了个酒吧唱歌,一住就是大半年。“我很喜欢去西藏的寺庙,最开始主要是从音乐的角度去看佛教,比如喇嘛诵经的声音,我都觉得特别有音乐性,他们唱经的声音很低沉,有穿透力。当地一些转经的藏人,非常虔诚,佛教观念深入人心。潜移默化之下,佛教对我的精神也产生了很大影响。也许是有佛缘吧,后来我在西藏认识了一位高僧,拜了他为上师,他会教我念一些经文。”


“念经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,现在也经常念,07年搬到宋庄住的时候,因为离市区远,很少晚上去酒吧演出,我通常五点多起床,念西藏上师传授我的文殊菩萨心咒,文殊菩萨是管艺术的,念经对心智有好处。”周云蓬说。


在西藏住了半年,周云蓬又想沿滇藏路徒步到昆明去,与一位朋友结伴,到泽当的时候为了省钱,他们打地铺睡在一家书店屋檐下,结果一夜醒来,发现吉他跟着小偷不辞而别了。吃饭的家伙没了,计划也就破了产,只能重回拉萨,继续唱酒吧。“西藏让人上瘾,去了还想去。”


零七年在东南巡演的间隙,周云蓬特意去了九华山,“九华山是地藏菩萨的道场,在后山我遇见了最大的善缘,一个老师太,带着她的年轻弟子,住在一间非常幽静的小精舍里。我们在那儿住了下来,晚上伴随泉水的叮咚声入梦。黎明被鸟鸣、诵经声唤醒,我白天坐在庙门口,练琴,或者出神,你能看见时间,像山中的云雾一样在脚下飘过。时间不再运载故事和事件,他清澈见底,犹如虚度,能如此虚度一生,该多幸福。”


常年流浪,旅途中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,有的成了朋友,相聚,然后离别。一直陪伴着周云蓬的,是音乐。在《中国孩子》的文字页中,他这样写道:“音乐不在空中,它在泥土里,在蚂蚁的隔壁,在蜗牛的对门。当我们无路可走的时候,当我们说不出来的时候,音乐,愿你降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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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浪者之歌


周云蓬九岁时患上青光眼,导致眼盲。十五岁开始学琴,学会的第一首歌是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“那时候弹琴一是为了吸引姑娘,二来可以找到别人帮我念书听。”几年之后,周云蓬发现吉他不但能换取精神粮食,还能为他换来面包和酒。二十三岁大学中文系毕业,在家乡找不到工作,他只身来到北京。“你不可能靠朗诵诗歌赚钱,于是便到街上卖唱。第一次就赚了二十块,才决定去租房子。”


最初周云蓬住在圆明园画家村,“那时候圆明园聚集了各种各样搞艺术的年轻人,画画的,唱歌的,搞文学的,兵种挺全,但大家都很落魄。有人过不下去了就去蹭饭,到饭点儿到人家屋里坐着,主人象征性地客气:‘吃一碗吧。’‘不吃。’‘吃一碗吧。’‘不吃不吃。’‘别客气,吃两碗吧。’‘那行。’”周云蓬说完笑了笑,似是忆起当年,有趣而又心酸。“由于眼睛看不到,我一次还在海淀区区政府门前卖唱,有两个公安就把我带到了公安局,问我,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我说不知道。又问我是干什么的,我说我卖唱的。警察觉得挺有意思,说:你给我们唱两首吧。我就唱‘只有你知道我的迷惘’,唱完大家都很高兴,说,正好我们有车,你住哪儿,把你送回去。然后警察把我送到了圆明园村口。”


在北京攒了一些钱后,周云蓬开始四处游历,他在《盲人影院》中唱到,“去了上海苏州杭州,南京长沙还有昆明,腾格里的沙漠阿拉善的戈壁,那曲草原和拉萨圣城。”唱歌,攒钱,然后继续走,继续唱。如今的周云蓬,已经是中国民谣音乐最重要的代表歌手,以其人文情怀、诗化的歌词和悲悯唱腔打动了无数人。“我到处走,写诗唱歌,并非想证明什么,只是我喜欢这种生活,喜欢像水一样奔流激荡。我也不是那种爱向命运挑战的人,并不想挖空心思征服它。我和命运是朋友,君子之交淡如水,我们形影相吊又若即若离,命运的事情我管不了,它干它的,我干我的,不过是相逢一笑泯恩仇罢了。”


与苦难遭遇,但并不呼天抢地,并不抱怨命运,而是坦然的去接受它。这样的气度,并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,“这其中也受了一些佛教观念的影响,佛教讲究放下,放下就是快乐,既然已经这样了,你老是耿耿于怀,只能给自己添堵。”周云蓬说,“我似乎总能不经意的碰见佛教,零八年奥运之前,我住在北京雍和宫后面的藏经馆街,窗外就是雍和宫的后院,晚上,常常能听到喇嘛们做晚课的诵经声,檀香味一阵阵地飘进窗来,让人心安。”


尽管受到佛教文化很大的影响,不过周云蓬坦言,“我信仰佛教,很喜欢佛教理论,但不是很专业的佛教徒。”“佛教对我的影响,主要是生活和心态上。比如不妄言,不杀生。零七年《中国孩子》东南巡演的时候,最后一站是杭州,在一家小饭馆旁的市场上,我们邂逅了一队即将上刑场的青蛙。青蛙头挨着头,屈辱地在网兜里挤做一团,大家动了恻隐之心,花了五十元为它们赎了身。然后提着一口袋青蛙,到西湖边找了一个荷花池,为青蛙们念了经,然后将其就地遣散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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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音乐,是佛珠的颜色”


2011年,周云蓬住在绍兴,一个老胡同里。绍兴物价便宜,人少,城市安静,有他喜欢的老街,老教堂,以及鲁迅、蔡元培、秋瑾等人的故居。每天晚饭后,他会出去走一圈,绍兴车少,适合散步。“现在主要来往于北京和绍兴两地,有活动就回北京,有演出就外出演出,平时就住在绍兴,念念经,看看书,弹弹琴,生活蛮简单的。”他描述着自己的现况,很安静。


周云蓬平日里喜欢看一些佛教书籍,“我早期比较喜欢基督教方面的书籍,后来更愿意看佛教的。基督教非常严肃,相对于它,佛教有更多幽默的可能性。我经常看《心经》,《金刚经》,还有一些西藏佛教方面的书。”关于佛教信仰,他有自己的想法,“对于我自己来说,佛教是一种精神支柱,或者说给生活找一个支点。而很多人信仰佛教是为了消灾解难,求财求福,这其实不是正信,是一种误入歧途的信仰方式。佛教理论太深奥的对我们也没用,只能做到多反思自己,尽量不贪不嗔不痴,以平常心处世,平静地生活。当然我还不能完全做到,总想不贪不厌也是一种贪。”


“其实宗教是一种更大的功利,它的目的是极乐世界和彼岸。我不喜欢这种否定今生,修炼来生的思想,佛教更应该关注当下。其实不功利的讲,没必要为了来生修今生。你做一件事情是因为你心里不能不去做这件事情,而不是为了修来生。”周云蓬说到这里,话锋一转,“但是在这个信仰缺失的时代,佛教对社会尤为重要。一个社会不可能光靠法律来约束,还需要宗教来约束大家做事的底线。法律总是有漏洞的,法律没抓到你就可以做很多事,但是佛教就不一样,你要遵循你内心的原则。三尺之内有神灵嘛,如果大家有佛教的因果思想,至少会有敬畏之心,你知道做完了会有报应,而不是感觉法律没抓住我,我就捞着了。”


因为信仰佛教,周云蓬在很多场合,胸前总挂着一串西藏高僧送他的佛珠。“如果用颜色来形容,音乐在您的心里会是怎样的颜色?”这是笔者的最后一个问题,一问出口就后悔了,我忽略了他不仅仅是歌手和诗人,还是盲人。几秒钟的停顿后,周云蓬捧起挂在脖子上的佛珠,问,这是什么颜色?我顿时愣住,无言。他解释说,“音乐在我的概念里就是佛珠的颜色。”



延伸阅读

周云蓬,民谣歌手,行吟诗人。出有个人专辑《沉默入谜的的呼吸》、《中国孩子》、《清炒苦瓜》、《牛羊下山》,诗文集《春天责备》。2007年,《南方周末》年度中国文化原创榜评价周云蓬为“音乐公民”;2008年,《南方人物周刊》评他为“青年领袖”;同年,获得第八届华语传媒音乐大奖“最佳民谣艺人”、“最佳作词人”两项大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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