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蓬:“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” 更新日期:2018-03-13 19:54:16    7人参与了访问

9岁失明,15岁弹吉他,

19岁上大学,21岁写诗,

24岁开始四处漂泊。

他被称为“中国最具人文气质的民谣歌手”,

但他的世界却只有黑色。

留在视觉中的最后印象是

动物园里的大象用鼻子吹口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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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人面对面


面对 | 周云蓬

“一生病就觉得,

这有什么戒不了的,全戒了”

周云蓬剪了短发,以新造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。

过去十几年,在各大舞台上,他留长发,戴墨镜的形象一直没有变过。这次改变,是因为一场突发的大病——脑血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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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戈辉:我觉得你瘦了好多。

周云蓬:对。

许戈辉:就那场病大概多久恢复了?

周云蓬:住院住了十几天,后来就开始自己恢复、锻炼,有的时候是扎针灸啊什么的。

许戈辉:算特别幸运,没有任何的后遗症,对不对?

周云蓬:也还有,手还是有点麻,左边的手。

2016年6月的最后一天,周云蓬在大连导盲犬基地训练时突发脑血栓,紧急入院。几番周折,检查结果出来了,“多发性脑血栓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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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云蓬与导盲犬熊熊

周云蓬在新书中写到:

凭啥是我呀?比我喝得更多的、造得更狠的,大有人在,怎么我的血管就“咣当”一下堵住了呢。

他想不通,觉得自己像屠格涅夫笔下的那只麻雀:一声枪响,别的麻雀都惊飞而起,只有他被打中了。

过去每逢吃饭,周云蓬必须喝点儿;演出完太亢奋,抽根烟才能平复情绪。大病痊愈,周云蓬不仅变了造型,还戒了烟,戒了酒,过起“养生”生活。

许戈辉:可是有的人觉得,比如说像喝酒或者是美食,这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享受,不是有一种说法吗,我这些都抛弃了,我健康活着有什么意义。

周云蓬:只是那么说而已,但是比起能走路能自由活动,你什么都可以舍弃嘛,是吧。

许戈辉:所以戒酒、吃东西注意,这些对你来说,都不是一个特别大的痛苦,不是太难戒掉的事?

周云蓬:生病之前是很难的,那时候也觉得喝酒不好。一生病就觉得,这有什么戒不了的,全戒了。生活中还有别的快乐,喝咖啡或者吃点好吃的,出去旅行,都能代替那些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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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时我说,那你自己跳吧,

我得回家。”

周云蓬童年的一大段时光,都是在医院、火车、看病中度过。他写过一篇名为《绿皮火车》的文章,讲述这些年坐着火车到处跑的故事。患上眼疾之后,他跟着母亲四处求医,但最终还是没能改变失明的命运。

周云蓬:有一个故事,我七八岁的时候到上海去治眼睛。那时候眼睛有问题好久了,但是没治好,就是越治越差,知道吧,后来在上海就看不见了。我失明是在上海,在那儿看不见的。

然后我妈妈就领我到那黄浦江边上说,哎呀儿子,你看你这看不见了,要不咱娘俩就跳江吧,她想这孩子将来可咋办呢,这一辈子,还不如我们就一起跳江吧。我说了一句挺狠的话,这是我妈妈告诉我,我也忘了,我妈说,当时我说那你自己跳吧,我得回家。我妈就估计一下就失落了,那我也不跳了,算了。我妈这么夸我,说一下就把这悲痛,变成了一个荒诞的、快乐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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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你突然瞎了你会怎么办?”

失明后,周云蓬要经常面对周围朋友的关心、询问。

2003年,他写了这样一首诗,

《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》。

许戈辉:我觉得这首诗就像一个社会调查似的,特别有意思。我拿到你这本诗集的时候,先呆呆的盯着这个名字。

周云蓬:先问问自己是吧。

许戈辉:对,发了半天呆。就充满了那种,哎哟要是这么大一事,降临到我头上,那我泼皮无赖,我不管了。我也不知道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,还是你曾经真的问过别人,调查过,然后得到这些答案,你就把它给罗列进去了。

周云蓬:这个源头是,我记得很多人都会问我,说哎呀你看不见了,如果我看不见,我早跳楼了,我就听这话特别扭,那意思我活着,还是有点忍辱负重,或者说委曲求全是吧,不应该活着。就是很多人说话不过脑子,他可能想安慰你,哎呀如果我看不见,我可受不了,我早死了。这个别扭劲总在心里,后来就写了这么一首诗,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,好像第一句就我要跳楼。

周云蓬找到不同的人来回答,各地方言,各种答案,配上音乐,成为了一首歌。

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

我要去跳楼

我要立即向我的女友提出分手,并祝她幸福

我要去杀人杀死我一生中最仇恨的人

我无所畏惧,吃泥土,喝阴沟里的水

如果你突然瞎了该怎么办

我给父母打电话,告诉他们以后多保重

我要想办法毁掉一个纯洁无辜的姑娘

...

——《如果你突然瞎了怎么办》


“那个幸福还是比吃那一斤肉,

更幸福一点”

黑暗降临之后,这个世界的样子在周云蓬的记忆中慢慢淡去,但脑海中那些声音的记忆却不会褪色。

周云蓬:反正那时候就有短波收音机,可以听短波了,短波就台湾的流行歌曲,那时候听那个邓丽君,刘文正,真是惊为天人,就从那个短波里听,哇,还能这么唱歌,哇,这个歌这么美,那个时候不叫美,心里就觉得,软的。你就觉得,难道有这样的音乐吗,而且他们的广播员那个很柔美的声音,这里是澳洲广播电台什么什么,我们那个广播员都中央电台那种广播员,啊人还能这么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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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唱歌也是那种,三月的小雨淅沥沥的,我觉得这种启蒙吧,就包括邓丽君,送你送到小村外,可爱放那个歌了,周围都拉着窗帘,就黄色歌曲嘛,靡靡之音嘛,一听这歌真好听,这靡靡之音太好听了。就对我们是一种启蒙,觉得人是有柔情的一面,人是有温柔的一面,因为我们小时候都是钢铁啊,坚硬啊,你就一下子,你身体里的东西就复苏了。

透过一个小小的录音机,年轻的周云蓬听到了另一种生活,他向往外面的世界,背起一把吉他踏上了游历世界的路。从沈阳到北京,从中国到世界各地,他踏过的土地越来越多、越来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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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云蓬:我不是很多人回忆童年的美好什么的,想回到童年,我觉得童年一点都不好,青春的时候也不怎么好。那个时候都不懂事,或者是还是没有智慧,但我觉得现在还是越来越好。其实我最快乐的还是旅行,前一阵去伊斯坦布尔,去撒哈拉,这么多年,就在书里看到这个名词,然后你真正走到那个沙丘上,抓一把那个细沙,那个幸福感,哎呀还是不一样。然后你在伊斯坦布尔坐那个船,在那个博斯普鲁斯海峡里坐船,听着那些汽笛,觉得我终于来到这个地方,那个幸福还是比吃那一斤肉,还更幸福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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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伤口愈合了,当这个事情成为回忆的时候”

2011年,周云蓬凭借《不会说话的爱情》的歌词,获得了当年的人民文学奖优秀诗歌奖。

他曾经有过一段引发无数文艺青年艳羡的浪漫爱情,而现在已经回归一个人的生活,但他并不介意分享自己在爱情中的故事。


许戈辉:是不是一个女孩要跟你谈恋爱,就有点不敢甩了你,否则的话道义上多说不过去?

周云蓬:可能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我们的感情已经没有了,之间只有感激或者负债的那种感情。你说的保证是有,因为我也被人甩过很多回了,就是人家觉得太累了,或者觉得这个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了,我最不喜欢让人感到歉疚了,我觉得让人感到歉疚,是一种有点邪恶的东西。

许戈辉:那你会不会就因为这个,变得特敏感,她们甩你的时候,都怎么跟你开口?

周云蓬:都是说,我们还是不合适吧,那怎么说呢,滚,能那么说吗,那不更让人伤心吗。

许戈辉:写了歌以后有疗伤的作用吗,还是先伤口愈合了,再写出的歌?

周云蓬:对,我觉得是伤口愈合了,当这个事情成为回忆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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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喜欢看透这个世界”

在16年突发中风,和“多发性脑血栓”对峙、和解后,他又立志像年轻时一样打起精神重走万里路。他先是去了香港,剃了个光头,又飞到旧金山,看了美国创作歌手和诗人,“朋克教母”帕蒂·史密斯的演唱会,还在洛杉矶的“沙漠之旅音乐节”上看了鲍勃·迪伦、滚石乐队等“老山精”的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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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朋友都说,周云蓬是个有趣的人。就像他自己说的,对这个世界,他随时充满好奇。有时,他用手机拍照片发给朋友们,大家会回复各种不同的描述,他透过朋友们的眼睛,看到了照片中的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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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戈辉:就感觉你内心里边,一直有一股劲在驱动着你。

周云蓬:我觉得可能是好奇心。我有时候想,是那种很要强的东西,但是又不完全是。如果我身上有什么好的品质,支撑自己,就是好奇心。它是对世界的一种兴趣,总是要有兴趣。我觉得现在我也是有好奇心,所以爱出去旅行,然后还是喜欢看,阅读一些书,就没把世界看透,有的人说我已经看透了这个世界,我没有,我不喜欢看透这个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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